何为自我?何为本性?那些难以遏制的欲望,是否就是本性的体现?若是,世界便成了欲望的炼狱,又何来“两个世界”?若不是,欲望又从何而来?少年辛克莱正彷徨于这些困惑与两个世界的冲突之中,无法自拔,两度落入黑暗世界的掌控。幸而有德米安、艾娃夫人、皮斯托琉斯这些不同时期的引路人,听见了他内心的感召,将他一次次带出人生的陷阱。
叛逆,继而找到真正的自我,是每个人的“命运”。然而世上绝大多数人——都安于由过往记忆与思维习惯铸成的所谓“自我”之下。那其实只是一层表象的躯壳。即使偶尔挣扎,最终仍多半回归集体思维与集体习惯。正如德米安所说:“人之所以恐惧和害怕,是因为与自我的分离,不敢坦然面对自我。” 人们无法忍受孤独。这个“自我”,是否就是“良知”,就是“天命之性”?辛克莱所信仰的魔神“阿布拉克萨斯”,是否正是“天命之性”与“气质之性”的混合,是心与物的交融?非一而非异。
《德米安》是黑塞在精神世界跋涉历程的自述。那些引路人,实为自性的化身。它与《悉达多》觉醒之前的第一部暗暗相合,贯穿着理性主义的不断求索、叛逆与自我否定,已隐然有“知天命”与“依乎道而行”之志。此“天命”并非职业或专业,而更接近“仁义忠信、乐善不倦”的“天爵”。
当今世界,现象界极度膨胀,人们疲于接物,却无力也无暇扩充自己的内心世界。中国传统“寻内在”“求其放心”的路径,因受物质世界侵蚀与清代以来的僵化,渐显“美则美矣,高而不可及”。而西方的理性主义与人文主义,似可成为接续的阶梯。黑塞正指出了一条可行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