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部电影改编自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《竹林中》。
强盗强调自己的强悍,声称是自己杀了武士。
妻子强调自己的无助,声称是自己杀了武士。
武士强调自己的武士道,声称是自己自刎而死。
樵夫作为旁观者,看到了另一番景象:妻子被强盗奸污后,强盗请求妻子跟他走,妻子却让二人决斗。武士骂妻子不知廉耻,逼她自杀。妻子继续哭泣,强盗说:“女人总是这样无助。”这句话激怒了妻子。她放声大笑,嘲笑武士的懦弱,不愿再扮演原来的角色。武士被激怒,与强盗决斗,最终被杀。
妻子一开始挣扎,后来却紧紧抱住强盗的背——这暗喻她试图从强盗这个礼制之外的人身上,寻求某种解脱。然而,在武士与强盗的双重嘲笑中,妻子终于明白:武士狂妄自大,却无能保护她,只想通过谩骂逼迫妻子来捍卫自己的“道”;而强盗那句“女人总是这样无助”,表明他虽身处礼制之外,本质上同样看不起女子,不过是贪图美色。妻子自述中反复强调自己的无助,也正折射出当时社会对女子的要求——她们被当作花瓶,困于其中,不得解脱。
而“罗生门”,本就是人世与地狱之门,轮回之门。各种谎言交织,不同的叙述指向不同的解读。一切正如小径分岔的花园——在这个故事点,武士是自刎;在那个故事点,武士是被杀。不同的叙事点引出不同的“真相”,终究织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。
讽刺与批判之下,是这部电影荒凉至极的底色,这是从影片一开始就奠定了的基调。然而影片到这里还只完成了一半。“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,那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还依旧热爱它”,罗曼·罗兰如是说。影片用了八十分钟完成这句话的前一半——“认清生活的真相”;八十分钟时,婴儿的一声啼哭犹如神来之笔,将整部电影转向了“还依旧热爱它”。信奉虚无、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的乞丐,在狂笑声中拿走婴儿身下的和服,在暴雨中扬长而去。而不再困惑的樵夫,主动从和尚手中接过被遗弃的婴儿,带回家抚养,一路上的眼神复杂而耐人寻味。就在他接过婴儿的同时,雨停,云开,日现。
如果影片就这样由悲凉走向温馨,也未免有些俗套做作。樵夫走出镜头之后,画面中是残损了一半的罗生门和伫立凝视的和尚,最后的一个镜头给到了破败不堪的罗生门牌匾。苍凉底色不改,只是仍然对生活充满温情,依旧热爱生活——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主义,这也正是这部电影最震撼人心的地方。